有或手记

 

看到一个故事，说在一个派对上有人出钱想买诸多在场者的女友，从5元一直叫到5000万，在场者的反映则是从不屑到动摇再到完全投降。然后故事的结论就是：任谁都会出卖自己的爱情，只是价码的问题。这个故事大概想表达的是一种感情在金钱面前的不堪一击的意思，从而叫嚣一种爱情虚无主义。好一个天真的故事！

这个故事完全可以有这样一个结果A：

一个男人把自己的女友以5000万卖了出去，然后这个女人也真的彻底对该男人死心而跟随富翁而去。

也可以有这样一个结果B：

在真正准备交易的时候没有男人愿意把自己的女友出卖，然后富翁悻悻而去。

还有这样一个结果C：

一个男人站出来真的把自己的女友卖给了这个富翁，这个富翁在乐滋滋地抱得美人归后把钱打给了这个男人。第二天富翁醒来发现床头多了一张纸条：钱我们收下了，多谢！然后富翁捶胸顿足。

结局A是符合原故事逻辑的，也正是该故事的叙述者想要说明的一个结果。但不得不说的是，这是最不可能的一个结果。而且这个结果丝毫没有起到原意中的考验男人意志力的作用，反而在金钱的框架之中暴露了女性亦然不坚定的意志。因为这个男人可以反问该富翁一句：你要买的走我就卖，反正为了钱而离开我的女人也不算什么。这样，该故事原先的意义就被肢解了，剩下的则是富翁所要面对的问题：我出钱真的买得到真心吗？

结局B也是符合原故事逻辑的，也不是不可能在现实中出现。现实中金钱交易涉及太多问题，而且拍卖本身也可能是别人开的一个玩笑。为了一个玩笑搞成两人不合不值，一个理性的男人必然会规避这样的风险，说，不卖。顺着故事的理性原则，我们最后得到的还是一个相反结果。

结局C最富戏剧化，男人和女人商量好来演个双簧，骗到5000万一起逃之夭夭。为钱而演出这一幕，多么符合原故事金钱至上的逻辑，可是，最后仍没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从这些情况最后堕入的矛盾来看，只能说明金钱并没有和爱情进行交换的能力，这些矛盾就是因为超出金钱的能力去衡量爱情而出现的。这有点像康德说的超出理性的运用范围而使用理性导致的二律背反。

从它的逻辑往下推，却正好与它相悖。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说这个故事天真的原因了。

 

这学期有幸成为了外国哲学公共课程的助教，并在期末接受了批阅学生课程论文的任务。这几日的批阅经历颇有意思，看到各种各样的写作风格和态度，也使我有些想法想要记录一下。

何谓论文？按照我自己的理解，应该是围绕一定观点采取一定方法进行论证的文章，而且观点或者论证方法二者应至少有一样有所新意，否则无异于制造文献垃圾。而我也是一直这样要求自己的，因为掰扯一篇文章太简单，如何让这篇文章有新意才困难。然而很遗憾，经翻阅资料，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论文要求显示，只有从硕士学位论文才开始要求“对所研究课题有新的见解”，学士学位论文只要求一些“基本技能”和“初步能力”，其他的一些课程论文之类的那就更不在此列范围内考虑。那么，可见我的标准还是太高了一点，并不适合当前国内形势。其实这么一想也是，硕士学位以下的论文根本不会被任何数据库所收录为参考文献，所以我自己所谓的没有创新就是制造“文献垃圾”也无从谈起。

进一步考虑，所谓创新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大部分情况下，自己所认为的创新只能在一个特定的范围内成立，推至一个更大的范围则变成了重复（但不算是模仿）。所以你的创新若要在一个客观上的角度来评判，一定是困难的。但我倒是觉得，创新有主观和客观两个维度，这恰恰不能成为文章没有新意的借口，因为创作活动是由你本人进行的。如果本人没有主观创造的意愿，整个写作活动也会堕落成一种虚无。 

可这种主观性却正好成了评判的障碍。你永远无法对别人的没有创新进行横加批判，因为他完全可以为自己辩驳“这就是我的创新”。所以咱们的一般标准发展到现在，就慢慢演化成了把论文作为一种读书报告来写了。

说真的，更多情况下，课程评分所要求提交的一篇文章究竟是论文还是报告还是综述，亦或是随笔小说杂文，从来没有明确过。它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我们只是习惯性将其称为论文，我们只是习惯性做成报告，我们只是习惯性……毕业。

 

1.《新编现代西方哲学》，刘放桐，人民出版社。

2.《西方哲学史》（上、下），全增嘏，上海人民出版社。

3.《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理论与历史》，余源培，复旦大学出版社。

4.《中国古代哲学史》，张汝伦，上海古籍出版社。

 

“书呆子”是一个被广泛运用的词语，其含义大概指称只会死读书而无法把所学知识很好地运用于实践的人，有时它的引申用途也在于文化层次低的人对于文化层次高的人的一种攻击，这种攻击可以被理解为在承认“知识有用论”的基础上的一种嫉妒心理而导致的反智主义。或许我的这个定义太书面化，毕竟现在不是给《辞海》作注，所以通俗表示如下：我们常在两种情况下使用“书呆子”这个词，一种情况是我们认为对方实践能力不强，这种情况比较容易理解；另一种情况则源于我们的自卑心理——我们觉得自己在文化方面技不如人，所以将对方的优势（即知识的用途）贬低，借以抬高自己。其实后一种情况完全是一种自相矛盾，因为如果说话者觉得知识有用，那么此时“书呆子”一词中的贬义含义不存在；如果说话者觉得知识无用，那么为何还要嫉妒对方呢？

以上分析的最后结论表明“书呆子”一词最主要的或者说唯一的有效用法在于对“没有实践能力”的批判，然而，这其中恰恰掩盖了影响我们至深的“逻各斯中心主义”。

什么是“逻各斯中心主义”？要回答这个问题，的先要了解逻各斯在这里究竟指的是什么。“逻各斯”一词是希腊文logos的音译，最基本的意义是“言说”、“理性”、“法则”。从字面上讲，逻各斯中心主义既意味着语音中心主义，又意味着理性中心主义，也意味着法则中心主义（引自《汪堂家讲德里达》）。从德里达运用这个概念所赋予的意义看来，其主要表示贯穿于西方文化的一种二元对立思维模式，这种二元对立的双方不是平等的而是所属的关系，一方处于中心支配地位，另一方则只是对前者的限制或否定，如：主体与客体、言语与文字、必然与偶然、同一与差异等。

这里所要抽取出来的是作为一种典型的“逻各斯中心主义”的“语音中心主义”，即“言语与文字”的对立。语音中心主义的特点是强调语音的重要性，它在对待言语和文字之间的关系时将言语放在中心地位并认为文字只是对语音的再现。按照语音中心主义的思维方式，语音比文字更重要的一个重要证据就是一个人先学会了说话，才学会了写字。一个人在说话时，他是直接在表达思想，听的人也可以即时把握其意思；但如果用文字写下，那么作者实际隐退到了后方，文字是匿名的，这表明文字是远离作者思想而处于第二位的。

 “书呆子”一词，“书”是表示一种特性的前缀，“呆”是这个词的中心字，“子”则是起表示关于某人的辅助作用。进一步将“呆”字拆解，“口”和“木”是其组成部分。“口”在我们文化中表示嘴，在传统意义中属于发音器官；“木”则是木头，有迟钝、愚笨的意义（木然）。“呆”一词其实表示说话迟缓，可进一步引申为口头表达能力差。但为什么“口头表达能力差”就会被赋予了贬义呢（呆子）？“书”字又正好是表示“写下来的东西”，当“书呆子”三个字作为整体出现时，其意义恰恰是一种“语音中心主义”。但，我这里到要反问一句：读书和实践是何时被分开的？读书何时不再是一种实践，实践又何时开始不读书了呢？

 事实上，如果跳出“语音中心主义”的圈子，我们会发现文字本身所具有的开放性。野蛮人从最初开始涂涂画画，并不完全是对语音的摹写，更不是一种“对思想的败坏（柏拉图）”。作者完成作品后，作品本身就脱离作者成了一个完整的结构，文本的开放意义在于对每个读者来说，其意义都是不确定的，阅读即是书写本身。更从传统形而上学观点来看，读者还是要追寻作者本意，这样实际是对于多样性的一种践踏，而事实上，西方中心论与各种现实中霸权主义就是对这种思维模式的体现。

所以，既然逻各斯中心主义都应该被拆解，那么“呆”又有何畏？

 

小学时候我对学校里节约用水的标志表示质疑，因为常识课告诉我们水蒸发以后又会变成雨回到地上来，节约用水不过是节约净化水所需要的钱而已。所以那时的我认定所有节约用水的标志都是该单位为了省钱的阴谋，跟道德无关。

刚刚那句是我发过的一句微博，但我回头想想这个里面还有非常深刻的东西值得挖掘。我们常常看到一些公益广告，上面满是荒漠，滴水不存，然后它告诉你，现在不节约用水的话，以后就会是这样。甚至于最近的一个广告是这样的：一只手拿了一个杯子扣在一棵小草上，然后等1个小时，杯子内壁里凝结出了小水珠，那只手把杯子拿走，喝了。然后画外音告诉你，如果你现在不节约用水，50年后，你就要用这种方式取水。

我的天哪，我现在质疑的是，这些广告的推行者严重藐视大众的智商，仍然试图用耸人听闻的威权手段来吓唬群众。什么地球上70%以上都是水，什么海水淡化，马桶水再生的技术都已经老掉牙了，这里不想多谈。我只想说所有的这些广告，没有一丝要告诉你们为什么要节约用水的意思，而反复告诉你的是水是多么的匮乏。水匮乏，当然我不否认在某些地方水资源是很匮乏的，但水在另一些地方根本就不算回事。到底是什么匮乏，我以为，除了那些本来就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其他所有地方说水资源匮乏，其实不如说政府没钱做公共服务。匮乏的产生源自政府！当然你可以说有些地方的人每天要靠接雨水为生，但我认为他们既然世世代代生活在那里，就早已适应那样的环境，不能把他们和海边的人相提并论。这种对比是产生大社会以后出现的，那么社会为什么只叫他们自己节约而没有对其伸出援手呢？

我现在认识到这真是一个巨大的谎言，不加区别地投放该类广告，就和强制使用加碘盐一样。当然如果你完全站在公共部门角度为其辩护，也并不是说不过去，我相信地球上的的确确要有人在用这种方式取水，但这和有人天天用牛奶洗澡的性质是一样的。有人也许要说节约用水是一个道德标准？但道德恰恰起源于社会！

公益广告的出现是以一个公共服务机构为基础的，这代表着该公共服务机构的意志。然而我发现这些机构在推行想法的时候从来不打算告诉你真相，而只是叫你去做便是。这种愚民行为我并不是完全不赞同，但恐怕时代变了，方法也要跟着改变，这才是最合理的吧？只是，不然的话，像我这样8岁便开始质疑一项公共政策的人，恐怕不会越来越少。

 

我用即时聊天软件的习惯是上线以后看到经常联系的朋友先发一个笑脸过去，以示招呼，但最近我越来越感到这样的做法多余了。大部分人虽然会在随后回复一个笑脸，可他们总认为我是有事找他们。似乎没事不应该打扰他们，即便是看见也不应该招呼。假若我发完笑脸后没有等到回应就下线了，那么等我下次一再上线时，多半收不到对方的回应，因为他们认为对着一个黑掉的头像没必要说什么了。在现实中难道我们可以承受与熟识的好友碰面而不打声招呼吗？但在网络中，好多人的确是这样做的。

我个人不能承受这样的感觉，有时候在我上线后给一圈好友发完招呼，却又得不到响应的时候，我会感到和现实中一样的难堪和愤恨，心里暗骂“这些不懂礼貌的乡巴佬”。最不能忍受的是有些关系还是相当不错的好友，竟然可以做到屡次不回复这些不包含实际内容的信息。如果是他本人现在很忙，无法回复，这是可以理解的，但不能理解的是直到他下线以后再次上线，依然没有半点要回复的的意思，似乎直接无视那些包含着善意的招呼。

我这里说到的绝对不是个别现象，而是在各式各样的人中都应验过。按我的理解，如果人们能够真正融入到网络社交的生活中去，他们不应该表现出与现实生活中如此大的反差。即便在现实中戴的是个善意的面具，最起码也把这个面具带到网络中来啊。所以我认为我们现在的大部分人其实是没有把网络社交当回事这个觉悟的。网络上这副皮囊，在他们心里和现实中的那副差距太大，完全得不到重视。而我奇怪的是，现实中的皮囊社交不也是和网络皮囊社交一样的面对他人吗？为什么同样的社会关系，搬到虚拟的时空中人们对应其的态度都不一样了呢？

网络社交这样一种便捷的方式，并没有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反而制造着另一种距离：近在咫尺而互不交流。这是最让我感到寒心的。